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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女儿书(4)  

2015-09-03 21:30:01|  分类: 女儿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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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看着别人都上学,背着书包挺神气,便吵着也要上,最后如愿,可一天还没在学校结束,就往回跑,第二天硬是被父亲抱着掐到了学校。

我在小学成绩不好,语文拼音从来没有拼对过,数学到四年级好一点,之前各科每次考试都是几分到十几分。在学校全部的期盼就是下课铃,听到急促的下课铃响便可以冲到操场,阴沟旁跳远,胜者为王,阴沟两米左右的宽度,泥塘两岸被一个个脚印踩得稀巴烂,鞋子在泥浆中打滚,裤脚溅满斑点。上课则匆匆坐回板凳,学校里的板凳是从家里端过来的,每户人家不尽相同,板凳桌子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更显得错落有致。上课的时候我就东张西望,毕竟书本对我好像梵文,要不是与人打纸仗,每一节课都将是度日如年。偶尔还会翘课,去小河边游泳,在周围油菜花盛开的麦田,枕着麦秆眼望蓝天。

放学之后根本顾不上作业,村里的电没通上,晚上家里两盏煤油灯,点亮的仅仅是厨房的灶台,或者饭桌两盘小菜,几碗稀饭。好不容易将光亮盼来了,又会隔三差五地停电,人在拥有了某种东西之后突然失去比原本没有对这件事物的期待要浓重得多。电来了,依然不会做作业,而是可以看电视了,终于在村里通电的第二年,父亲拗不过我们天天往外跑到别人家看电视,买了台17寸的黑白电视。我扭动换频道的按钮,转得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二舅听到就要扭我耳朵,因为我已经这样肆意换台而把转换把手弄坏了四五个。家里的换台转手也同样被扭坏过很多个,像被拧脱臼的螺丝,我便从父亲的工具包里翻出大一点的钳子,用钳子将“螺丝”夹住,这样力道更大,扭得更快,响得更清脆!

寒暑假就是天堂,寒假有大餐自不待言。过年前家家户户要熬糖,用麦子发芽作糖引子,将红薯煮烂捣碎,放在白纱布上过滤渣滓,将过滤下来的水再倒进锅里熬,一直熬到粘稠拉丝,纯糖就做出来了。于此同时,炒糯米,炒之前糯米早已被煮熟并晒干。在锅里放细沙,用细沙加热将糯米炒熟,加沙是为了避免米直接接触锅,温度不均造成糊焦。刚刚炒熟的米香脆得将我粘住,恨不得用手捧住一把把往嘴里塞,有小伙伴喊我用鞭炮炸牛屎,偷看女生尿尿,我也不去。

暑假则大多数时间都在田地里度过,早上睁眼起来放牛,下午放牛,晚上做梦还是找什么地方怎么放牛。上午中午太热,不能放牛,就三五成群,几个小家伙坐在庙顶上,或找个窝点打牌,贴红纸,刮鼻子,吹牛皮,说有水猴子,下水就会将人抓住,摁倒烂泥里,最后一命呜呼,被人打捞上来面色瘀青,胳膊大腿则被水泡得惨白。即便脑海里设想着如此恐怖的画面,但一说跳水,还是争先恐后。在水里最开心的就是不用上岸撒尿了,身在清澈的河水楼台,就地解决,而且在别人面前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做,尤其是看别人嘴里含着一口河水,心里就盛开了花。

不知哪一天我灵魂出鞘,不玩了,放学回家开始知道帮忙,帮姐姐打下手,扯烧火草,烧洗澡水,或者去地里掐一把青草,掰几根玉米,将鹅赶回笼子,翻过圈门,用大扫帚打扫猪圈,再提上一点水,将猪圈冲洗得干干净净,当然往往自己身上沾得臭哄哄的。

奇怪的是,会做家务之后,成绩竟然有了起色,拼音依然一窍不通,但会做数学题了,考试的时候,六十分万岁,终于经常可以拿到“万岁”了。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生活渐渐乏善可陈:做赶路,上课,看书,饥饿,早上踩着月色或者火把,旁晚,踏着夕阳或阴雨或黑暗,一天两趟,将六七公里的羊肠田埂蹂躏得光秃秃,服帖帖。

罗嗦了这么多,只想说一句,每当看到现在的孩子捧着手机或游戏机,便觉遗憾,时代不可复制,游戏也不可拷贝,曾经村里聚集一群小孩子,斗鸡,甩卡片,打弹珠,捉迷藏,将椿树上掉落的枝条捡起来,几十上百根放在一起,从高处往下扔,同一方向的越多,就说明你赢得会越多,一根根枯黄的枝条便是乐趣无穷的玩具。此时村里也萧索得只剩下老弱病残,当年破旧的小学现在没有老师,没有学生,只剩下几间红砖黑瓦。

我不相信所谓让学生赢在起跑线上的营销传说,生命的长跑一直都不会停歇,不应停歇,更不是与他人的比赛,而仅仅是与你自己的比赛,你将是自己人生舞台中的唯一主角,童年你只要开开心心地玩,有一天你想停下来,或者若能玩出新意,便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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