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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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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你心,换我心,始知相忆深”  

2013-02-24 21:57:17|  分类: 家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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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灯火阑珊的夜晚矫情是多余的,但是我不知怎么就更加觉得越是爆竹声声越是寂寞撩人。年夜饭那天母亲似乎变得无奈,摊上我这样一个孩子,她说我从此也不再催你了,我被说得辛酸。你说也好,骂也好,反倒是一切由着我,听之任之让我无颜。这几日来我的右眼皮跳动得厉害,我自知不应将俗套的猜想用在此处,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心跳紊乱:他们可能又在担心我,念叨我,唉声叹气了吧!

在家里,气势汹汹的堂姐质问我,你去年的许诺跑哪里去了?我不知道,不再像之前那样嬉皮笑脸地打岔,而是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有人说人到中年会渐渐变得了无生趣,变得胆小怕事,也变得从容。但是在我看来哪里有什么从容?不过是因为害怕会失去,假装无动于衷,更会伪装罢了。这个尴尬的年龄渐渐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不起了。

年前给一个朋友写邮件说,才意识到此时是我的绝代风华,现在想想,显然是我错了,此时我固然是对生活渐渐有了一知半解,但是,正是这种一知半解,让我也在逐渐意识很多事情之不易调和,很多人之不易接近已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世事不是像我想象的那样,有人在对你防备,而那个有人正是你以为的友人,有人在对你附和,而那个有人恰恰是在向你脊背吐唾沫的。你以为的推心置腹,你以为的将心比心不过是一己的自欺欺人。你看到世界正在腐烂,你看到人狗马的颈脖设下绳套,熟练地割喉,你看到同胞相残,血肉相搏,相煎太急,你看到夫妻撕咬,拳打脚踢,心里的暗战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你看到信任,理解,宽容如村里的河道日趋狭窄而污浊,你看到猜忌,愤怒,暴力如天空中日益增加的PM2.5。你失落,但是这个忙碌的人世甚至连你失落的时间也要偷去。

“我难过不是因为要离去,而是因为在最后离去的那一刻连一声再见都没说。”这种痛才撕心裂肺。就好像你朝夕相处的,你梦寐以求的,你日夜思念的,有一天不是偷偷地走,是在你面前漠视你前行。你恍然大悟,你为自己的恍然大悟而格外伤痛:原来你连留痕的风都算不上,留影的鹰都比不了。你更为你自己擦不掉心中的痕,去不掉脑中的影而顿足捶胸。

我害怕。害怕以后将格外设防,而我不想设防。去年跟一个同事聊天,她父亲因车祸不幸去世,说肇事司机眼睁睁看着她的父亲能救而未救,说自己再也不会信任任何人。我听着心疼,心疼以后她会越演越甚,像疾病,每一次来袭人的防御机理都会增强。我苍白地劝,世间还是好人多,至少要相信世间还是好人多。我疲乏无力的规劝此时反倒成为自己的梦魇,不是我不相信世间有好人,身边有好事,而是我已经不知道如何去善待这些好人好事。我说谢谢的时候,朋友说你怎么老是这么客气,我谦让的时候,下属说你怎么老是这样懦弱,我说我想你的时候,连我自己都知道,我怎么如此反反复复地下贱,而又婆婆妈妈?我害怕。害怕我会一直设防下去。同样害怕的是,我不设防会受伤。天呐,我到底该怎么做?

我害怕,绝非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而是不愿意如他们一样去做。一切都在轮回,在复制,也在转嫁。年底回家之前跟大学的一个同学相聚,他与父母租住在那个脏乱的小城中,蛋卵之地,床铺就抵着灶台,寒风股股,但是热络的话题却聊了很多,说一入江湖身不由己,说世事苍茫烟雨过,说眼看着父母要发白苍苍了,说自己还不是在慢慢地放下对抗,蝇营狗苟地与人世妥协?不是说生要树模吗?奉承的我如何树得了模?谎言的我如何做得了样?像一行行毛笔字,你我这供下一代描摹的对象,那一行行字码得能见得了人吗?

可是这些害怕都不可怕,真正的而且唯一可怕的是无人知道你的害怕,你不得不若无其事,像任何一个正常人一样正常,而自己其实不正常,正是由于没有让你看到有人理解你的不正常,你便只好伪装成正常。你在心里将张国荣的《有谁共鸣》唱了千万遍,将它设为铃声,以立愿求志,因为你慢慢知道,麻木如你,懦弱如你,冷漠如你,将此心,换彼心,不是彼此心的克隆,就是两颗心轮回到上面刀光剑影的征服暗战,一样孤独,一样无人共鸣。

但是不要绝望,当基斯洛夫斯基的双生花绽放在人世面前的时候,我确信,没有人是完全孤立的,在遥远的地方,或者咫尺之间一定有一个遥相呼应的另一个你,你的一言一行,你的梦想,你的激情,你在斑斓夜空里的遐想那个你都洞若观火。是的,“始知相忆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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