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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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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  

2011-07-08 10:43:07|  分类: 记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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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一搬家,宿舍也跟着一并搬,可公司都搬了二十多天了,之前租住的房子也退了,当初许诺的两人一间的新宿舍还不见有任何动静。于是五个人以及其他七八个现场出差同事的行李便一并被塞进这个六十平米左右的房间中,空间逼仄得俨然又回到那拥挤而热闹的学生时代。大一时肆意的在一块打牌,听音乐,吹牛皮,晚上自习之后的喝啤酒。当时的青岛大概在做活动,大多是买二中一,下酒菜是学校后门小吃摊的麻辣串,豆腐果,宿舍楼下袋装的花生米,兴起了就打着赤膊,熄灯后,在黑灯瞎火的床榻卧谈,某一刻,室友浓重的呼声响起,他已睡得不省人事。

毕业后,我总在渴望着自己的空间,但又贪恋便宜似的生怕租房的麻烦,年初换工作跟朋友聊天,我倒希望被安置在一个偏远的拐角,那便是安乐的。这种不劳而获的想法也让我在后面尝到了被支来唤去的辗转之烦。后来阴差阳错地来到南京这个不疼不痒的城市,我跟它不熟,有限的几个月,只觉得跟它有些投缘,那种市井与文明编织的味道;那种历史与现代的杂交;那种遮天蔽日的阴凉与烈日暴晒的灼热;动辄等上十几分钟的公交班车;路边躺椅里安详地睡着一个手持芭蕉扇,听着京戏的光脊梁大爷;从中华门的城墙上往下看,一边被拆得狼烟四起,另一边是装修豪华的贵族式饭店,上班时从饭店门前走过,里面传出高山流水的音乐,门口的礼仪小姐穿着大红的旗袍,站在古朴的青砖下和通红的灯笼下,恭敬又木然地在嘴角挂着笑容;老小区过道的墙壁上被盖戳一样布满黑压压的广告;还有这里和各地一样的变态房价。南京和很多城市一样,看上去有着现代与历史夹缝下类似的不伦不类,可我所喜爱的恰恰就是这种四不像式的整合,每一种角色在里面都能找到适于生存的位置——哪怕这仅仅是我的幻想,哪怕那边缘的群体正在消失,如炸爆米花的车夫,裹棉花糖的大娘,炕烧饼的大爷——而不仅仅只是一栋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高楼大厦,或者直通下水道的路面日夜流淌后沉积的污黑油垢。

可在这样一个我试图培养感情的城市,我也变得有些心力交瘁,如果当初麻烦一下找一处房子,也就不过劳烦几天而已,如今却只能在公司的安排下亦步亦趋。那种想到每日需要挤乘摩肩接踵的公交,在空调的巴士里嗅着汗渍与包子散发的味道,我便退却了,干脆再等等吧,像之前的安置,十分钟路程步行到办公室,两人一室,彼此哪怕趣味迥然,但各做各事,总也可以自由自在,做些无法无天的遐想。

无处不在的想象终究可以对抗这个面目狰狞的现实。现在租住的房间在一楼,门前有个小院子,院子被石板路分开,那几平米的空地上还有熙熙攘攘的土壤,那儿载了几颗西红柿,每颗西红柿边上都插了根树枝,作为引路与支撑。铁皮的屋檐下放着一把深色的小木凳,我早已瞄好,在这个临时落脚点的第一个周末可以在晚风习习的傍晚坐上发会呆,然后再拿把剪刀给四散发芽的西红柿节节枝,想到这,我就手里痒痒,这个院子里还能摆上几盆绿色植物,或者干脆把砖头挖上来,挪出一块地方,载一棵栀子树,养一只大肥猫,夏天它毛茸茸的睡在板凳上,一起身脱下一根根毛发,我发怒,口骂畜生,可它又厚颜无耻,笑面嘻嘻地躬身蹭在我的裤腿上。

我想身为在此世界上寄宿的游客,再不济也不能败坏了享受这应接不暇的旅途。那天从南京南站下车,有位小姑娘朝我问105路公交车的方向,我不好意思的摇头,然后跟她一起举头张望,我指指路边抱着孩子,穿着大裤衩,悠闲走动的男人,我说那个男人一定是土著居民。她过去请教,随后就是她拖拉着箱子准备启程的脚步,我突然情不自禁地对她冒了两个字,保重,她愣了一下,回头朝我笑了笑,“你也是”。那会我的心头真是舒服得像在这桑拿天冲了个凉水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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