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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写字  

2011-06-30 10:47:21|  分类: 记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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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时那零散的时间若是不能善用,便被白白丢失了,而近期被计划长期外出,连搬家时我那大包小包的内衣内裤都是同事代为安置的。可我不甘心在候车室内盯视天花板,便觉得应该重新拾起纸笔,将纸铺在大腿上开始比划。这些年来我码字惯于正襟危坐,换作这种姿势,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便可想而知,即便自己看也觉得污了眼球。我常常羡慕那些坐在公园的长凳上便可以泼墨舒毫之人,或者随便拿在手中给人签上自己大名的腕角们,一手龙飞凤舞,飘逸潇洒的字迹,看着便让我馋涎欲滴。

用纸笔写字仿佛成为历史,人们习惯在电子媒介上阅读,做批注,写博客,记日记,统一化的宋体,楷体等埋没了多少个性呢?问起同事,他们无不感慨,如今要是一口气在纸上写个千把字,那手腕是随时会发出抗议的。但还是有人会怀念从前每周的那节临描课,手上被墨汁染得乌七八黑,描红簿上泼洒着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横撇竖直,老师用红钢笔批复的万岁60分,等等。室友刚到不惑之年,他每天都要喝点小酒,回到房间便在水写布上回锋运笔,每天晚上半个小时左右,写得刚正有力,偶尔我也上前凑热闹,拿起笔,我那手抖的毛病便越加明显,胡乱的在上面杵了几个字,手抖便宜快不宜慢,越是悉心临摹,越是抖抖嗦嗦,锯齿明显,字面上顿觉面目可憎。早些年年底回家还会用细线裁剪红纸,瞎捣鼓几幅对联,什么枢机上贴的“诚心秉烛抹手焚香”,门联上贴的“太公在此百无禁忌”,等,家家类似,何处该用什么对联早已耳熟能详,也正因为家家千篇一律,对比之下,更见笔力高下。这两年门联虽然花样百出,但那标准化的漂亮鎏金字,那千篇一律的让人艳羡的字迹,还有充斥着的吉祥如意的祝福,又增添了另外几分雷同。

五一回家时,前屋大龄结婚的叔叔要我写对联,我先是在白纸上画了两笔,但画来画去都觉对不住这大喜的日子,便推托了。叔叔是村里唯一一个比我大龄的单身青年,就着彩头,我只是坐在角落,勉强给他记上各家来的份子彩礼,而用的笔已从早期的软硬狼毫换作工厂批量生产的黑色水印笔。

至于钢笔,当年成绩还行,学校大小考一般都会排名次,排上名次的同学得到的奖品便如一只钢笔和一个笔记本。如大名鼎鼎的“英雄”牌钢笔,得到一只不免虚荣个半晌,要将它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如夹在书上,别在上衣的口袋里。外公每次都鼓励我说,要有个读书人的样子,说某某人走动都要带只笔,你也要这样,一段时间我假装文化人,正儿八经地装斯文,戴钢笔眼镜,但总是在和表妹表弟的打闹中原形毕露。如今那大把的钢笔早已沦为案上落满灰尘的座上客。妹妹上学的那会,我跟她说,你尽情挥霍,可没用两只,她便将它们甩了,这划纸的破玩意,写来一点都不流畅。

更早期我可是将它们视如珍宝啊,跟姐姐一起回忆修笔的年月,黑色碳素墨水容易沉淀,用到最后结块,钢笔吸不上水,或者霸王硬上弓将它吸上来,便堵塞了笔尖,写不了几个字,笔头的墨水不畅,便在纸上嚓嚓作响。长期一磨,笔尖分叉,钢笔就要作废了。当时舍不得扔,为避免堵塞,首先是隔三差五地将钢笔清洗一遍,或者拆东墙补西墙,用细线勒紧盛墨水的笔筒,用钳子硬把分片的笔尖往一处捏,等。当时我可还有个文具盒里装满了这些钢笔的零部件呢。

那个天使爱美丽蓦然发现自己房间的墙角还有个百宝箱,遂决定送还给当年的孩子,孩子如今已是头发稀疏的中老年男人,看到盒子和里面的物件时早已泪眼婆娑。岁月会埋没一些东西,可在不经意被撩拨起来时,它又是如此肆无忌惮,像潮水一样要将人淹没。我想人能忘记什么呢?那些忘记大概也仅仅是记忆一刻钟的打盹罢了,只消一根羽毛,在它的鼻孔或耳朵上触碰几下,它便伸起懒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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