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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从哪里来  

2011-03-12 18:00:18|  分类: 默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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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的时候,班上有个男同学,很兴奋,写了篇文章,对笔下的“美帝”遭袭表示欢呼,声称此为报应,谁让它没事老充当警察,文章被老师拈出来当堂朗读,举班哗然,具体是为文章喝彩,还是为生命的消失而悲哀,我已记不分明,但由当时写作者的得意来看,他的独树一帜如此真诚,老师也并未加以纠正,大概喝彩的并不在少数。这是我亲眼目睹的。

对于此次日本的强烈地震,同样听到类似言论,根据凤凰网上的调查,甚至有超过15%的人认为不该对日本进行援助,认为“我们有矛盾”。再结合老家人的一些反应,村人不问世事的安心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关心的了解后却有不少兴奋地高呼,“震死你个日本鬼子”,其言凿凿,听得人脸红心跳。心下不禁疑问,国人如此根深蒂固,咬牙切齿的恨是从哪里来的?

答案似乎一目了然,因为那场国耻。可能因为我并未经过当年的浩劫,没有切身地体验过战时日本的残忍,但有限的理性告诉我,战争中的每一个前线兵士无不是政治阴谋下的棋子,多数日本军人同样也是少数政治军事野心家的受害者,如今将这种历史的人害扩展至整个日本国民,对天灾造成的家破人亡兴奋不已时,比至于鲁迅留学时所见的麻木国人围观砍头,有过之而无不及,半个多世纪过去,有些人或许从麻木的和尚手中逃出,却又被囚禁在仇深似海的寺庙里。

众多原因中,教育自然功不可没,我小时候对日本人可谓深恶痛疾,与伙伴们玩耍时动辄作恶人状,痛骂“巴嘎丫虏”,这一声好比宣判对方死刑。日本人在我幼小的印象中残忍可恨,他们在中国烧杀抢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无数的影像更是让人加深这种印象,电影电视,广播媒体,甚至文学歌曲都是在强化这种灾难意识,迫害情结,目的也许是为了激起人们的爱国热情,但同时也或多或少地增强了人们对于日本人的仇恨。在此环境下,有仇不报非君子,善良被视为无能,宽容是要被人欺负的,而教育“让生活更美好”的本意便在刻意编织的仇恨面前支离破碎。当一个人埋首仇恨,爱只会像九月正午阳光下的玉米叶,发黄萎缩,像呼啸山庄里的希思克利夫。

在此文化下成长起来的中国人,似乎大多数的观念都会经历明显感知一次转变,结点便是学前与学后,那种突然一天大厦将倾的感觉并不好受,就好比达摩走出皇宫,茬入小道后,突然发现很多富丽堂皇都是虚饰,是谎言。学院的美好是过滤后的美好,教育下的仇恨是在有意的断章抽取,是信息的不完全,当相对全景式的图像模糊而确凿地展现在面前时,那种悔恨,羞愧,甚至愤怒,都将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但又有多少人一生都生活在这种自小强加的仇恨阴影之下呢?

有人说宽容在于理解,那么反过来,仇恨也就源于无知。无知者在接受了片面化的宣传诱导后便会促生单面思维,直线逻辑,但无知者又很少敢于坦诚自己的无知,所以有言,无知者无畏,当他的智力受到质疑时,他往往首先想到的不是反思,而是倒戈一击,或者借用某些宏大的道德情操为自己辩护,比如爱国。

刘瑜说民意有真伪之分,爱国何尝不是。爱国不是推卸无知的挡箭牌,更不是根据地域坐标,仇恨任何非本国。进而至于仇恨他国人民,就更是不分青红皂白,眉毛胡子一把抓了。爱国与爱人类本没有任何冲突,当我们用出生地作为灌输一个人爱哪里,恨哪里的依据,万万年前的祖先当是羞于提起前腿,直立行走的。下一次,若还有人问我爱国的问题,我可以坦然地说,我不独爱中国,是爱地球上的每个生物,每一种文化,每一种文明,它们彼此之间,并无分别。

不得不提下与仇恨相反的热爱。昨天我在豆瓣上写了条我说,内容是这样的,“祈祷,此次地震比汶川地震强度更大”,这句话很有问题,说时没有意识,引来一友邻义愤填膺地指责。我自然颇为没有遣词造句而后悔,倒是为友邻的一腔热血所感动,但同时另一种恐惧隐隐可感,我们对于真理的热爱以及他人批评似乎又显得过于急躁而武断,甚至于怒目而视了吧。毕竟大多数人并不在那超过15%人群之内。他们需要的只是更加开放的信息和一段时间,这一段时间可能很长,但除此之外,我们并无他法,毕竟”仇恨不会摧毁仇恨的可能性“。

最后为日本人祈祷,虽然这种祈祷很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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