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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都是这么做”  

2011-02-28 10:51:45|  分类: 联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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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西卡电影《擦鞋童》里有一幕我老是回想起,是监狱利用两个孩子的纯真友情套取口供,其方法是,将两个孩子分开,假装对其中一人实施鞭打,另一人在隔壁不见其面,只听被鞭笞的声音从一旁撕心裂肺地传出,加之早已设计好的涕泪交加的求饶,隔壁听者不忍,含泪哀求,只要不再打,便将所知和盘托出。

这种成人世界的狡猾,对于孩子相对简单的理解非但过于复杂,还显得虚伪。换句话说,我们对孩子要求并提倡的诚信,与现实中成人世界的很多做法实际是相互违背的。好比在面试中被问到的个人缺点,即便多如牛毛,也要迂回曲折,再如简历就似穿了一身艳丽的服饰,凭着它吸引企业眼球,那皮肉的缺陷是无需展露的,问起为什么,张嘴就来的答案是,所有人都这么做——当然这个“他人都是这么做”的借口近乎万能——俨然即便有问题,这问题也是所有人的,不独是你。

问题当然也在所有人,所有人都不怎么在乎穷根究底。又不在所有人,而是所有人所接受的教育,接触的环境让他们不得不这么做。当你回答,我缺点就是傻,怎么傻,你说,我喜欢实话实说,公务员,媒体,还有谈恋爱的门槛你大概就难进了。按照人性恶的观点来看,人的所有行为都是趋利避害的,人生几十载,谁都想过得顺顺利利的,可问题偏偏是,你的利可能就是他人的害,甚至利与害的界限都被楚河汉界,标签化,绝对化了。在此环境下,你自然而然去做的——也最为简单,最为安全的——就是顺着大众以及社会早已为你规定好的道路,道德准则,成功标准,人云亦云地羡慕着那个西装革履,驾着汽车的肥头大耳,以及他身边那位油头粉面的妙龄女郎。他们俩拦腰勾背地出入在索芙特,百慕大广场。他们的举手投足,一笑一颦俨然是你效颦的榜样。

对于个人,我看够了时代的光鲜,却看不够久远的贫瘠,我不知道这种心理是不是病态的,我想象那时在米饭上撒上切片的咸肉,油水渗透,直抵美味的锅巴,我回想山芋削片晒干,冬天煮粥,嘎嘣嘎嘣嚼着闷响。可当我跑回家,印象中的这些美味却已支离破碎,摆在面前的是,红砖青瓦下,碎石道路上来去匆匆的人影,以及与他们的言谈不过工资,举止不过关系的交流。

值得庆幸的是门前的老槐树依然结实,上面的鸟窝黑乎乎地悬挂在枝杈间,早起的鸟儿蹦蹦跳跳,啁啁啾啾地鸣叫个不停。前两天就着雨水,我到空旷的麦地里撒肥料,惊讶头顶居然有歌唱的云雀,婉转不停。上班路上耳朵边伴着呼呼的风声,醒来就是悠扬的公鸡打鸣,惊愕的狗吠。有一天回家的路上遇见一位被妈妈接放学的小女孩,坐在电动车的后座上,从我面前经过时,她向我回过头,我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来向她招了招,她居然咧嘴回应并微微招手,然后渐渐从眼前消失,其美不亚于徐志摩那一声沙扬娜拉。

自然存大美,当白炽灯光打在光滑的柏油马路,那供人休息的夜晚是不纯粹的。我无法描述,只是这种打搅人们是心甘情愿地配合的,谁若是阻挡了这种白日化的发展,那可能是要受到压制的。智利有部电影叫《那年阳光灿烂》(Machuka),里面描述了由于进步牧师的促成,两个阶级地位悬殊的孩子之间的友情,一个是富家子弟,在物质贫乏的动乱环境下衣食无忧,另一个则身处贫民窟,衣着不堪。富裕的在家闷闷不乐,反倒是与贫穷的小伙伴沿街叫卖时满脸洋溢着笑容。所谓快乐的永远是心思飞扬,自由自在,而绝非物质困兽,欲望牢笼。在家长会上,牧师被指责是将苹果与梨子堆放在一起的罪魁祸首,内战爆发时,牧师又成了被罢免的冥顽不灵者。小伙伴们照样分崩离析,所有的童年友谊都被打上成年的世俗印记,吃燕窝的会继续吃燕窝,扫厕所的只能继续扫厕所。甚至美国梦也不过像嘉丽妹妹不失时机的袒胸露乳,豪放手法,使用得当,便省却了几十年的打拼。

多年前我曾责怪友人不再是当年的闰土,现在看来,怎能怪他,在几千年的君臣,功利环境下,那个月下持叉的闰土又如何存在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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