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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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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有晴天  

2011-02-18 18:11:12|  分类: 家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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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简单单的一层塑料薄膜,里面云雾缭绕,温度骤然升高十几度,人脱光了,钻进去,汗渍顺着眉毛汩汩往外直冒。村里老丑年下回家,孝顺他妈,包辆车到县城去洗澡,他妈进了澡堂,衣服脱了,没十分钟,晕了。然后抬到医院抢救,过了一会醒过来,对着她孝顺的儿子就感慨,穷命就是穷命,这回身上生蛆也不去澡堂了。

村人冬日洗澡不勤属于正常现象,我的两个小外甥女都知道,在我强迫要给她们洗澡时,她们回答,“身上痒了才洗”。这基本是我年幼时的洗澡原则,有时候甚至一连一个月也不洗,或者找一个中午阳光大好,无风的日子,端上一盆热腾腾的水,在太阳底下氤氲丛生,人蹲在重得喘不过气的木盆里,拾掇拾掇,让皮肤喝点水了事。木盆不是那种能将一个人完全淹没的深如浴缸的桶,而是圆形浅口,平时在里面浣洗衣服。人蹲下去,下半身泡在热水里,红透了皮,上半截露在房前屋后还是白雪皑皑的空气里,看着心里就凉了半截。小时候母亲让我洗澡我便举例,二宝都俩月没洗了,哪咤一年还没洗过呢,我嘴贫,自觉比他们好多了。母亲气得要抡起拳头擂我的头,二宝,哪咤都是没妈的孩子,你看看你颈脖,能肥二亩地。

话说二宝,他儿子都玩鞭炮了,肥嘟嘟的小脸,一把抓不下,有天下午他捡了一瓶没有炸掉的炮仗,装在喝完了汽水的大可乐瓶里,乐呵呵地跟我炫耀。伸出的一双手,黑不溜秋的,胳膊伸长,露出白白的肚皮,那是勒住毛衣的裤子掉了下来,松松垮垮的,悬在胯间。我说给你洗洗手,他一股烟地跑没了。担心他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便跟在后面,撵上了,还要拉上他的手,他一看我那冻得起茧咧开的皮肉,龇牙咧嘴的像见到怪兽。

回到家他便要拉着我去看牛。有一天我逗他,比划着,牛角张在他额头那,他争辩,才不是呢,是长在脖子上,然后低下头,指指自己乌黑的颈脖。 我问,你看过牛吗?他答,当然看过啊,我在学校经常看的,书上都有。我哈哈一笑,他拽着我走到牛棚,瞟了一眼,然后迅速跑开,说爬它起来了,会咬你的。

当年二宝可是放牛大王,骑在他家那条公牛背上,疾走如风。老公牛鼻子硬,但也特灵,牛眼瞪得跟足球场似的,大老远看见前面有条母牛,它便甩开四个蹄子,呼呼呼地往那奔,二宝坐在牛背上被颠得打颤,还得一个劲地扯绳子,但二宝胳膊扭不过牛腿,到母牛跟前,它便把鼻子凑上去了,二宝见势不妙,翻身下牛,抄起鞭子就往公牛鼻子上抽,两下一抽,它龇牙咧嘴的上不去,便转战另一个目标。那时候见了二宝,人送绰号,风火轮,他没办法,只能驾着大公牛,到处猎艳。有一天,大公牛被二宝爷爷阉了,蛋花子炒了两大碟,嘎巴嘎巴地,二宝爷爷就着花生米,品着打回来的老散酒,一顿将两碟蛋片子吃了个精光。

二宝他爷爷阉牛可是手起刀落,村里唯一一人。牛直立着,被钢索,挑扁担用的比两个大拇指还粗的绳子捆绑在大树上,四个蹄子,牛头,身子用木板分割开,尽量将它们撕扯,彼此碰不着,然后人就可以走近了。阉割之后,半晌牛市要闹情绪的,不吃不喝,还会发疯,人走到它身后摸下屁股,那是找倒霉,家里人还得注意,防止包扎好的伤口感染,复发,尽量不让它见到母牛等等。一段时间伤口愈合了,它就老实了,然后开始长膘,肥得跟怀了两头小牛似的。

当然现在村里没几头牛了,也因为铺路。去年年底路上被铺了一层碎石头,铺路的钱是由村长挨家挨户凑的,年初就被收上去了。说要修水泥路,不能让牛踩,在上面拉屎,等等。后来引得人抱怨,修路都修了几十年了,到今天除了村长家门前那条为他家小汽车出入留的一条笔直的细沙路之外,留下的不过是一层薄薄的坑坑洼洼的石头路面。

我开玩笑,问二宝老婆,你看看你宝贝儿子,身上成什么了,她换来儿子,看了看,说,他身上不痒,之后扭过头,问她儿子,你痒不痒?儿子用灰蒙蒙的手抹了抹沾了黑灰和鼻涕的鼻子,使劲地摇摇头,不痒,撒开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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