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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尴尬  

2011-01-27 13:58:40|  分类: 看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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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尴尬 - who i am - 乱弹琵琶
 
日本导演敕使河原宏风格可谓迥异,所拍影片具有鲜明的个人特色,诡异而具有后现代色彩的音乐,达利画作那样的大小失衡构图,细部的放大特写,直至人的毛细 血管,紧紧盯住人的某些部位,比如脸上的一颗痣,引得观者不得不转移视线,眼球被动而不自然地跟随摄影机,一般是令人反感的,因为它有控制的嫌疑,可看他 的电影也并不感觉乏味。他本质上是严肃的,即便当他将镜头对准人裸露的身体,桌底下蠕动着的调情的双脚,在衣被里游移的手,香皂在身体上搓揉的泡沫,等。 在其成名作《陷阱》里用双线结构,不乏神秘色彩,直到电影结束,还是让人莫名所以,谋杀者出于何种动机要设下如此“精确”的陷阱,没有答案,观众只能随着 无人眼见,无人耳闻的消逝的死魂灵一路走下,跟着干着急。

看不出个所以然,我总觉得不过瘾。接下来看了他的《他人之颜》,很喜欢。里面敕使河原宏借面具探讨的却是凝重的生活命题,即生活若布满陷阱,那么人行其 中,是用本来面目还是戴上面具才更为安全?“女人不隐瞒她们使用化妆品的事实“,这是另一种面具,只是这个面具并不掩盖一个人的面目,化妆与素颜的区别并 不至于让熟人变成陌路,一层薄薄的香水胭脂可以或略不计,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层妆容也是掩盖业已或褪色,或雀斑,或粗糙皮肉的面具。有人说,化妆是对他人 的尊敬,好像还有类似的话,”长得丑不是你的错,还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却不知,问题不在于美与丑——美丑本属心理范畴,加点自恋,丑也能成为美,美 丑实际上并没有楚河汉界,界限分明——也不在于其人出不出来的问题,而是我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未免太单薄,对与正统或与己观念稍有出入的侧出支系便大呼小 叫。很多时候,我们往往并非热爱道德,而仅仅是过于热爱自己的那份道德。照着修生万万年的佛家观念,不管是什么样的容颜,都是前世修来的,旁观者数不上说 三道四,鄙夷厌弃。

可是这个简单的道理现实中很多人不解,或者装作不解,他们按图索骥之人,由面及人,好像观衣配菜,看人泡茶。大众眼里的美女甚至工作都会容易找三分。上帝 在关了一扇门的同时会开另一扇门,此之所短,必有它之所长,既有倾城之貌,又有淑德贤能的女人并不多见。彼此不过都是用泥团揉揉搓搓捏成的,半斤八两,谁 都说不上谁。偏激一点,面向观人,属于门缝里看人,是一开口露出满嘴黄牙却大声喊,“快瞧,快瞧,某某镶着俗不可耐的金牙。”

电影里戴上面具的男人诱惑他的妻子,这听起来荒唐,文明之后,只要拥有那一纸证书,行房之事天经地义——当然证书本身颇耐人寻味——电影里的男人却是费尽 周折,用上西门庆之术,与名正言顺的正室调情上床,问起原因,便在于男人面有残缺,包扎纱布之时,自以为暗无天日,想“熄灭世上所有的灯,或者挖掉所有人 的眼睛。”猛然求爱,被妻子拒绝,心生暗疾,以为妻子是对他的嫌弃。说到底,是男人缺乏自信,如妻子所说,“是你将自己关起来,不愿意出来”。即使妻子早 已识破丈夫诡计,主动配合,使他的诱惑得偿所愿,最后含泪也只是说,”我不能忍受的是,假装一张面具是真的”。言下之意,面具即便再好看,始终不过是张面 具,不卸下来,你便不是自己。

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喜不喜欢,你的脸都是你一生磨灭不掉,而又必须向外展露的胎记。

面具的后面,人多有自由与安全的幻觉,电影中的男人戴上了一副从未登记造册的面具,等于是个乍然新生的成年人,想来,若是做了其罪可诛之事,也可以将面具 撕下来,抛掷一边,从人间蒸发。但面具后的这份自由与安全却又容易让人为所欲为。是面具将承载责任,道德,人性,文化,法律等这些文明因素,而面具后那个 实实在在的肉身却可以将它们甩到千里之外。诚然,适时的将这些文明外衣脱掉会令人呼吸顺畅,人对新鲜的热衷从来不可遏制,但是,若是在生命的冬日将这件御 寒的外衣也甩掉,却难免要着凉感冒。

可见自由与安全都是存在于被限制之中。

电影中的男人先是被他缠着绷带的脸所束缚,后又被他的面具驾驭。戴上面具如上所言,虽有诸多好处,化妆舞会上,可以胆大妄为,是为虚伪的情绪宣泄,但让人 唏嘘的依然是,面具有一天会将你取而代之,原来的自己烟消云散,倏忽无踪影了,而这一天并不那么遥不可及。在一切表象化的世界,内里的真实被推到悬崖边 缘,只与熟稔和洞察交好,毕竟表象化是那么直观,那么难以忽略,被无限放大也就见惯不怪了。

相比之下,另一条线,是个半面残缺的美女,暴露比遮掩多,她的生活状态也未必好到哪里去。她走在街上,从一面看,惊为神仙下凡,被年轻小伙子搭讪,从另一 面看又成了顽童惊呼的”妖怪“,能挑起精神病人的性欲,却没有恋爱的对象。电影虽然没有明确说明,她未谈恋爱是不是因为另半面的”不堪入目“,只是向哥哥 投怀送抱,哥哥噙着眼泪,死命地亲吻着她的伤疤,清晨,她却一个人挽起遮蔽的头发,让海风抚摸着她那破败的面庞,默默地走向大海深处。世俗不容半面的精致 与粗旷——我倾向认为她与哥哥之间的主动乱伦也是为世俗对美的追求所逼——由此放大,生命中诸多性格形态虽然不至于对半平分,却也是好坏兼容,秋水共长天 一色,由于单面看人引起的误会,因为黑白天鹅不能兼而演之的观念,将人笼而统之的比比皆是。

只是侧面也在说,真实也一样处境尴尬。真实带着绝望悲伤并且孤独的气质,她的美并不那么容易为人接受,甚至到死,也只是哥哥透过窗户在晨光中投注于大海的一瞥和滚滚落下的几滴清泪。

电影结尾,在面目模糊的滚滚人流中,男人与医生逆向而行,医生说,你不是唯一孤独的人。面具无孔不入。只是这种面具不是V字仇杀队里出于对真实和记忆的探求,批量生产的整齐划一,更不是任何人,只要愿意,都可以随时随地将其卸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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