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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的饥饿  

2011-01-12 13:13:22|  分类: 读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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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所写的那个饥饿艺术家,为了证明自己的忍饿极限,在笼子里关着已不知魏晋,曾经狂热的围观者也早已视而不见,更不知道笼子里还有一个艺术家的存在。周围总有更吸引人眼球的东西,譬如响铮铮的肚皮舞,动感性感的七层纱舞,忸怩作态的滑稽小丑,双头畸形的象人,等等。

被吸引从来都不是难事,难的是不轻易让东西吸引,更难的是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持续吸引人。这大抵要归咎人喜新厌旧的本性以及世间对此花样百出的迎合。饥饿艺术家有辉煌的时候,那个时候即便这种艺术仅仅是大众吹嘘的时髦,是如他在另一篇小说《乡村教师》里所言的,“一个人关心什么事,另一个人马上也会关心。他们用呼吸彼此抢夺对方的观点,并据为己有”。这是贪婪跟风,是时髦下的虚荣展销。唯一对“饥饿表演这一行爱得发狂”的只有艺术家本人,他没有随行就市,没有转而去学飞行表演,或者手持红色篷布,变身豪迈雄壮的斗牛士。虽然后来他说,他“只能挨饿,没有别的办法”,又“找不到适合自己的食物”,多少有些无奈,那份坚持还是有所摇摆的。大抵世人之所以选择某条不归路,基本都是逼上梁山——至少在他看来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饥饿本身便包含牺牲,它之所以能成为艺术却要求从艺者有所割舍,而且这种割舍还是空乏其身,甚至是害其性命的,这似乎与如今艺术的高高在上有所不同,歌舞剧场皆是老百姓难以企及的妄想,而为民服务的机构更是鞥倒人便审判的城堡,好像《敲门》里莫名其妙的在一善大门上轻轻一叩,便被判入狱。艺术没有任何高人一等的地方,相反它该是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奇葩,是粪坑里冒出的邪恶之花,那些自以为是的艺术家无不徒有虚名,空具艺术的架子,亦或用精英式的权威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悲的是,环顾左右,身边竟然常常充斥着这样的人,比如,一个身价过亿的富翁说看病很便宜,一位深居别墅洋房的局长说房价很靠谱。

精英的堕落首先便从他们与底层生活的脱离开始。饥饿艺术家保持了艺术那份原始的低姿态,一如既往地为了它伏地爬行。当然不是卑微,却是能够放下姿态,弓下身段,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成功架势,一派道德准则,指手画脚的面目。恪守艺术,恪守原则,恪守本性可能送命黄泉,可就有人甘愿为了它,为了被人埋没的,不起眼的,毫无功用的“饥饿”做殉道夫。即便换来的是冷嘲热讽,是热闹后随即被活蹦乱跳的“小豹”所代替,“挤在笼子的周围,舍不得离去”的人们。

至于饥饿艺术家的生死是没人在意的,甚至有可能会被“游手好闲的家伙”说成是“骗人的玩意”。细算这个世界上真正关心你的绝不可能超过一打人。前两天看部电影,叫《活埋》,是说一个在伊拉克干活的美国司机,被所谓的“恐怖分子”活埋在一个箱子里,醒来时身边只有手机,打火机,等简单工具,他打电话向朋友,家人,公司,领导,政府求救,得到的回复大多是置之不理,或者踢皮球,最为可悲的是,公司的人事,在生死关头,虚拟借口,将其解雇,然后煞有介事地做好录音,看着心底透凉,却也难逃现实。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大概是所有真正的艺术家,大写的人所共有的特点。几个月前爬山的时候遇到一个上海的小青年,下山途中他抱怨说公司的新人要请老员工吃饭,否则就会受到排挤,工作上会有麻烦,这是潜规则,他又说自己懒得应酬。我撺掇的脾气被勾上来,随声附和,那就不要请啊,如果呆不下去,跳槽走人好了。他一脸无奈地说,哪里还不都一样。

再举个例子,我有个朋友,她对吃饭应酬颇为反感,但公司有领导或者供应商请客,便不得不去。席间杯盏交错,珍禽异兽,一席上万,不在话下。她无奈叹息,浪费腐败,可又能怎样,还不是没有勇气像侯麦导演《绿光》里的女主角一样,对着众人宣称,“我吃素”,“它们像我们一样,也是生命”。那自然是难堪的,是搅局败兴的,可难道它不是自己的心意吗?说出来会得罪人,会丢了饭碗。是啊,小我个体要是有个房贷按揭什么的,怎敢耍起“小性子”。

这仅仅是简单的做人立愿,却已是难上青天,从事艺术的还得面对如此众多的关系,诸如观众,媒体,批评者,审核机构,等等,它们无不虎视眈眈,秃鹰一样,面对鲜红的肉块都想撕咬一口,区别仅仅在于,有些吞下之后,称赞鲜美,拼命地要撕更多,有些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还有些说难吃,可惜呕吐不下来,后悔不迭,再有的,如健壮霸道的雄狮,先填抱自己的肚子,最多剩下些残羹冷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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