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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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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月光下的那朵云,灰蒙蒙得像戴着墨镜的眼睛  

2010-09-08 08:49:05|  分类: 默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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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几个同事聚餐,谈到了一些平素无法谈及的话题。

工作。这是晚上谈得最多的,一般上班时我不与人聊工作,下班时更懒得聊工作。我有个男同事,去年毕业,他在学校的女朋友跟过来,暂且没有找工作,住在市区的婚房,我下班了他经常还在埋头苦干,我忍不住半开玩笑地说上一句,人家千里迢迢一个人待在空落落的房间里,晚上可不就盼着你早点回去。想来曼妙,大学里我最瞧不上眼的课程却成了保证我日后饭碗的敲门砖,一开始总觉不自在,后来心态平和,将爱好当成糊口外的业余活动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远观美得像花,谁知近视有没有涂了半斤脂粉,而且正是因为业余,起码不必忍受制度内的束缚。这么想也便释然。但工作一般还是拒绝谈,它在我看来极其简单,与人交流时也并不像现实生活中的那样,要应酬,要交际,而只要掌握些基本的语言句式,如此一想我更对这种远隔重洋的闭塞交流有点喜欢并庆幸了。

由于公司目前改制,要创名牌商标。我个人一向对“大”有恐惧感,而一切小的东西我便感觉格外亲切,我并不希望公司与日俱增,膨胀的资本后往往伴随着膨胀的欲望,而欲望一旦膨胀便不知何时会收场。我更不无偏见地坚信,一切改革都只有向着人文,人性的方向才会长长久久,否则一定是免谈。公司不惜重金聘请了管理学老师上课,目的并非在提高工人福利待遇,而是更加压缩工作时间,增加劳动强度,灌输的是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大河不满小河干,绝对服从,放弃自我的理念。我查了下这家培训机构,它隶属于国内某知名培训集团,我自此对这些传授压榨,泯灭自我为己任的讨好传销机构没有多少好印象。

几个同事上海培训回来后,干劲十足,亢奋异常,当晚发了一封类似保证书的宣誓词,声称”愿意把目标和生命卖给公司的人大家继续走下去,不愿意的人马上办离职手续“,这句看得我极为上火。其中小李男朋友今年研究生毕业,她电话告诉男朋友,计议让男友也过来。别忘了,公司在小镇上,小李男朋友的专业与这里的工作牛头不对马嘴。加之我一向不大喜欢随声附和,与小李更不见外,帮着逐一梳理,一个连员工入厕时间恨不得要用秒测,六天工作制,加班加点,热衷同化的公司我看到的前途黯淡渺茫。更为可悲的是,目前并非它一家,国内多数企业的是采用类似的管理模式。

这与“小”并不矛盾,我可以受得了小公司制度的缺失,却无法容忍大公司的制度偏见与不公。

当然,这里不得不提一个词,”心理价值“,一块九十六克拉的钻石不一定有一首情诗的价值大。抛开阳春白雪的空泛说教,女儿在颈脖上尿得那泡热乎乎的琼浆可能比买的下连城的古董价值要大。心有灵犀的恋人的一个微笑要比名车别墅价值大。心理价值正好是世俗价值的补充,它可能与世俗价值具有同一性,有时候又是分道扬镳的左右扳手。在择业,交友,成家时,我倒觉得应该优先考虑的是心理价值。如果说,现代人过得越来越相似,他们为美貌涂脂抹粉,为曲线隆胸提臀,向往着可望不可即的房子,拼搏着呼啸疾驰的汽车,希望接受万人投递的鲜花,或者淹没在“别人有我也要有”的附会攀比中,这些如果能给你带来幸福快乐——幸福与快乐并非一回事——那么,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我只希望人在遭受这些无法规避的集体与统一的铁蹄踩踏时,能保持住那个自我的身份,内心的安宁,只因此处以外,我并不知何处为我。

家庭。同事花姐的三岁女儿开始还有点害羞,坐在妈妈的腿上像冬眠没睡醒的小熊,一动不动。与她们聊,一个人的快乐之源在哪里,它首先不是决定在物质多少,地位多高,更不是在智力,智力往往是苦痛的,特别是用于理解格格不入的现实,即便有人大言不惭将世事看得通透,却终究逃不过命运的手掌,来场车祸,生个疾病,或者贴近一点的,人无法预测何时何地会有何种情形会在自我的原则,理想与底线的肉体上捅上一刀——我更觉得这种突如其来的不确定性在未知的海洋上让人茫然不前的同时,有时候恰是种生活的调料,风味迥异——对于快乐,我相信只有一个来源,就是家庭,更不能保证的是天长地久的快乐,快乐是短暂的,而正是因为这种短暂它便又是“永恒”的。如此说来有些含糊,不妨看一实例。孩子长出的第一颗牙,说出的第一句话,迈出的第一只脚,这种快乐甚至会终身伴随父母,躺在安乐椅上,想想也乐呵。但是,孩子得求学,得成家,会有意识,会叛逆,甚至会有矛盾冲撞,但这又何足挂齿,有矛盾才意味着他/她想活出自我,不管这种自我是戏觑的,坎坷的,曲折的,还是一路坦途,阳光明媚,有想法的人多可爱。当我们在说人生悲苦的时候,也许没错,可更重要的却是,悲苦的并非人生,而是自我的感受,只是人在悲苦的状态下早已失去了感受快乐的心情。

吃着吃着,花姐的女儿竟变得活泛,我给她倒橙汁,她咕咚咚地喝完一杯又一杯。小红逗她,做个鬼脸,小家伙笑得嘎嘎直叫,再回一个,简单又重复,乐此不疲。

对于我,可笑而执着的是,我近乎狂热的家庭梦想,宛如天边的一朵云,我看了它十几年,我能看到它穿衣洗梳,奔波不息,傍晚霓虹初上时,它一如既往地坐在小凳子上手拿团扇歇脚。可是,星光下的那朵云,灰蒙蒙得像戴着墨镜的眼睛。我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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