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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面包屑  

2010-09-27 08:54:58|  分类: 联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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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课》里,女人和仆人由肉欲到相恋,最后搬进新房,开始了一段新生活。那是在英国。在《近松物语》中,女主人与仆人相恋,双双被绑缚刑场,根据习俗会被乱钉钉死。那是在日本。在《红字》里,女主人翁海斯特与牧师相恋,有了身孕,海斯特在胸前佩戴红A字(adultery缩写),以示惩罚,牧师男人最终出来正身,随后死去。那是在美国。蒲伽丘在《十日谈》中讲述了一个小故事,说一个女子出嫁时遇海难,流落期间,四年先后被九个男人占有,有仆人,有海盗,有大臣,她有天回到父亲身边,外嫁时,依然被当成“处女”。那是在意大利。在《恐惧吞噬灵魂》里,老妇人爱上黑皮肤的下等工人,不堪忍受周边朋友,同事,家人的闲言碎语,忍痛割爱。那是在德国。沈从文在《夫妇》里,描述了一对夫妻步行走亲戚,途中休息,俩人来了感觉,行将运动时,被人揪出来,五花大绑地要拖出去刑鞭。这是在中国。

类似的例子在不少文学或影视作品里都有描述。好像人们给性注满禁忌的同时,更送去了满怀的好奇。这种既恨又爱的复杂感情不是一言两语便能概括的。蒲伽丘用一本书公开地宣称情欲正当,霍桑给那个佩戴红字的海斯特塑造成为完美女人的形象,结尾世人都皆大欢喜,便是对宗教与道德的最大讥讽。沟口健二的那对被送去钉死的苦命鸳鸯,游街路上,坐在大马上紧紧地握着手,两个人快乐得像对无忧无虑的孩子。

快乐。是因为快乐而爱情,还是爱情而快乐,是因为快乐而欲望,还是欲望而快乐,好比蛋与鸡。只是爱情,欲望本身没有丝毫肮脏与可耻之处,但它被世人赋予了一大把乱七八糟,正当的,不正当的东西。诸如,家庭细胞的秩序,夫贵妻荣的尊严,边关求和的安宁,文明道德的井然,等等。我有段时间陷入死胡同,疑问,结婚本是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还要领个盖了章的红本子,试图让别人来承认?欲望本来和动物繁衍一样纯洁干净,又为什么非得是男人主攻,女人坚守?我再问便要陷入泥沼,拔不出来,比如,为什么身体这么美,偏偏要请世界级的时装大师,设计出丁字裤,蕾丝边?后来我勉强找到了答案,不是为了御寒,是为了朦胧,为了想象,为了羞耻,为了欲盖弥彰,不至于让欲望显得那么明目张胆,为了朦胧与想象时所携带的快感。

但是有了快乐的爱情或者欲望又不一定就是幸福的。反过来,幸福的婚姻也不一定是快乐的。政治婚姻多是门当户对,但向来只见千里离别断人肠,养尊处优闺中泪,不见举案齐眉窗下笑。有人爱得幸苦,清苦,贫苦,但既快乐又幸福。有人爱得富足,饱满,尊贵,却一不幸福二不快乐。皇宫里被宠幸的贵妃娘娘,转眼又成为冷宫的座上客,红楼梦里唱,”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快乐如打盹时飞进小屋的麻雀,你一抬眼,它一惊便会扑腾着双翅紧紧飞走。

要想抓住快乐,要睡,然后还要醒,再然后得做好扑上去的准备,一扑空,它飞走了,保不定自己还摔得一鼻子灰,而鸟若是受惊,更保不准它从此远走高飞,一去不复返。

而快乐又极其简单,她几乎无需代价,像空气一样廉价,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像下面这首诗,快乐不过是那片面包碎屑。

ENOUGH
By Emily Dickinson

God gave a loaf to every bird,
But just a crumb to me;
I dare not eat it, though I starve, --
My poignant luxury

To own it, touch it, prove the feat
That made the pellet mine, --
Too happy in my sparrow chance
For ampler coveting.

It might be famine all around,
I could not miss an ear,
Such plenty smiles upon my board,
My garner shows so fair.

I wonder how the rich may feel, --
An Indiaman -- an Earl?
I deem that I with but a crumb
Am sovereign of them 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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