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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常小炒  

2010-09-16 08:23:54|  分类: 家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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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炒的几个蔬菜全部被连盘子端得干干净净,我的自豪得像气球一样膨胀。其实我知道碟子被吃完的原因是饥饿大于好吃,平时五点多开饭延迟到七点多,那份对食物的期待远远高于它的口味。但依然让我高兴,不亏当年磨刀切菜功,不枉当年想辍学学厨子的关注目光。土豆丝被我切得细如发丝,肉丝与青椒被我削得像用刨丝刀刨过一样,刀在砧板上嘀嘀当当的几下,一盘盘配菜便在手下新鲜出炉了。看得同事投来羡慕的目光。其实我并不以此为荣,当年在家里我老是埋怨母亲将年三十的“大肉”切得太厚,炒过之后,肉敦厚油腻,无法入口。母亲说,农忙时,比如土豆丝,还不是随便切块,茄子哪有时间切条炒。于是只得我回家时闲来才会在砧板旁花上一点时间,将大肉切成薄片,这样油而不腻,将肉丝切得像丝,这样好炒,入味。而每年年夜饭,也必是母亲为我配菜,我则不失耐心地用刀拼凑一个个能小便小的条块。这种精细的切菜趣味不做饭的人可能是无法体验的,但也是分秒必争时节的大敌。

当人有文字王国,贸易王国,或者什么麻辣串手推车王国,再或者权力王国时,我总可以拥有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我就是一家独断的主人,同事要帮忙,我干脆将他们轰出去看电视,将厨房门关起来,留下小苏给我配菜。

而我又对家常菜格外钟爱,在我长期订阅的一些美食博客中,凡是遇到复杂类,配料难凑,或者需要特殊仪器的时候,我往往三级跳过。注意力的集中让我更能就里取经,并于图文并茂中咽下遐想的口水。它们是麻婆豆腐,是蘑菇炒青菜,是红烧肉,是鲫鱼汤,是酸辣土豆丝,是醋溜大白菜,是青椒炒鸡蛋,等等,只要愿意,到菜场转悠一圈,绝不会因为菜谱难寻失望而归。“最美不过家常菜”,而最难也不过家常菜。当年暑假,每天中午掌勺,妹妹年幼,实话实说,她说哥哥每天烧的都一样,一点都不好吃。那会我便寻求变化,依然是家常菜料,比如土豆,我总可以切丝炒辣椒,切块红烧,土豆炖肉,脆一点,面一点。还有蛋炒饭,鸡蛋与饭入锅的先后顺序不同,便会产生迥然不同的口味。因此,并不是材料的新奇与否才能制造出新鲜,而是旧壶便能醅得了新酒。变换更多的也不是因为喜新厌旧,而是因为珍惜恋旧。

我并不懂美食,也不是很能吃,当年总有人说我吃相斯文,狼吞虎咽不起来,瘦得皮包骨头,母亲老是拿邻居来对比,说他家一个猪头骨,一家四口一顿不够吃,往往要从炖上两个,而我们家五口人一顿一个吃不完,还得待作晚上饭。看来家里胃口较薄也是由来已久。倒是父亲饭量值得一提,当年他娶母亲时,家里穷得只有分家时得的一张笨重的老式黑方桌,以及三间黑乎乎的茅草房,要吃上一顿肉得三顿咬紧牙关,父亲到外婆家修土房子,外婆为了犒赏他,特地在饭上蒸馏了用面粉腌制的鲜肉,给父亲盛了满满一大海碗,那会的碗还是外带黑点,粗糙表皮的大口碗,一碗肉相当于现在两寸方径的深口碟子盛满了。父亲单是那大碗肥肉他没解得了馋,外婆接着给他挑了第二碗。我后来老是觉得当年父亲背上沉重的鱼网去洒鱼,让我跟在后面拎竹篓,钓黄鳝全是为了自己的口舌。又想来他当年为了我上学,踩着浓雾,去集镇上摆地摊,一块钱三根的油条舍不得吃,我总觉得很惭愧。

同一时期高中的我也“食欲不振”,早饭半碗蛋炒饭,五毛钱,剩饭熬成的粥免费喝,或者三毛钱一碗的“拉胡汤”(里面有海带,淀粉,碎鸡蛋花,等),高中三年我便这样一天天过下来。不是不饿,只是囊中羞涩,因此我整个高中发育不良,却野得像个猴子,偶尔还去操场踢两脚球。足球将第一次佩戴的玻璃镜片砸得开裂,支架的两脚分离得一个爬上了天山之巅,一个下了澎湖湾,我眯缝着眼一步一摸索去换眼镜,再测,两眼的度数像印度洋的季风遇到了珠穆朗玛峰,攀升到海拔高度。

我与同事说到这段经历的时候,他们说这是七十年代的故事。现在可是饱食,桌上还有两个荤菜消化不干净,一个山药炖小排,一个可乐鸡翅,都剩下几块,本着不可浪费的原则,我们掷骰子,每轮点最小的那个人负责解决一块。用骰子一睹食物的命运,父亲想见不知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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