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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泡饭之味  

2010-08-23 08:15:18|  分类: 家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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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充其量是个爱好文字的叶公,码字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什么道理,观念,而仅仅是为了好玩与记忆,一来我极其怀旧,二来我记忆力并不好,我常回忆小时候,但小时候的事往往已经是我加工后的成品,中间的细节记得并不清楚。过去了如果不记录会被我遗忘,而如果任这些过往白白流淌,有多可惜啊。同样看文字也是,有的可以勾起和对比回忆,更有的是,它们会穿越时空,在将来被我回忆。因为记忆力不好,肯定不会大段大段整个记住,而是在日后某个情景下,不经意间就可能想起其中的只言片语。

前天与朋友说笑,他说你与生活脱离了,天天待在文字里有什么可乐的。窗外景色宜人,植物鲜亮,还有满大街那么多漂亮美眉,你怎么就呆子一样,足不出户。我反驳不了,因为我确实是游离在生活门外的幻想者,为那些空泛的理想和美好的明天忧心忡忡,用朋友的话说,“然后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这在朋友看来不可思议。我笑着说,这是你认为的一团糟啊,我不去吃鱼翅享受,但不代表我不能在咸鱼干中逗乐,不喝燕窝,更不能代表吃碗西红柿蛋汤没有乐趣。

我担心这种低姿态的生活方式可能被误解为自己高姿态的恬淡,我自然没有那么悠然,只是它适合我,于是接着跟朋友倒苦水——也为了岔开话题,我感激朋友的善意,却未必就有勇气投入到奔腾的生活之流,毕竟独自一个人生活了很多年,这种孤独是我无法一下子割舍的,更让我无法割舍的却是,我越是享受这份孤独,越是觉得离不开它——咸鱼干与西红柿蛋汤也并不会平白跳到我的厨房,还得工作挣钞票,钞票换面包。你们只是删繁就简,直奔生活主题,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美好一点,我更多的是四顾茫然,徘徊一阵,犹豫一点,最后也并不是整天像宅基地一样岿然不动,还是在奔生活,只是我走得慢一点而已。你们欣赏了路边的很多风景,我也在看风景,不过偶尔会想象一下它在冬天凋零的情形。像看到的一篇文字上说,某某出游看到城市背面那些不为人道的地下暗流,收不住嘴,一路埋怨,同行受不了,告诫说,“你是出来旅游的,不是来抱怨的啊!“我在别人的眼里可能也会充当那种抱怨的角色,还很可能是个败兴的锥子,戳得人疼,然后被戳的人也并不是就刻意地来责备你,只是可能会觉得你有点可怜,因为你浪费了那么多可供观赏的风景。

我这么一说,朋友心态平和,对我说,所以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才重要,否则就是甲之甘醴,乙之砒霜。我想了想觉得也未必,未必的原因首先是志同道合几乎不可能,此时此刻的志同道合,下一刻也许就会分道扬镳。这一件事的志同道合,另一件事就可能是你走阳关道,我过独木桥,没有完全的志同道合,只有分时分段的志同与道合。这其实很好啊,多样才会劲味十足,找一个与己相同的,意味着只是找一个自己的影子,本来有光的地方就有的东西为何再多此一举,寻一个呢?想到这,我忍不住又扫兴了,跟他说,那得看人,只要他足够包容,处处是同道,不包容,寻到了一千个可能也是枉然。

因此我又回忆起之前看过的一则有关择偶的只言片语,大意是,重要的不是要寻找具有同样价值观的人,而是问问自己以及对方,当面对同一个问题所产生的不同看法,不同行为时,能不能彼此接受,共生共存。因为包容比共同的价值观更要海纳百川,自始至终操持着同一种生活方式的根本不可能,包容也比协调一致达成共识更为长久有效,因为任何试图统一意见的做法非但没有必要,更是无意识地想获取主导,短期内因为恩爱情长一方退缩,可以做得到,长期可是会两败俱伤,分道扬镳的。难的是找到一个你愿意包容他,他也乐意包容你的人,彼此之间可以提自己的想法,但相互并不干涉,各自为政,你如果喜欢旅游,大可以走遍天南地北,我如果喜欢宅,我可以宅得额头上长草,青苔泛眉梢。择偶如此,交友何尝不是这样。

而包容的核心恰恰是理解,一旦不理解,就容易有偏见,便谈不上包容了。在小津安二郎的电影《茶泡饭之味》中,妻子不喜欢丈夫拿茶去泡饭,汤汤水水,吃得稀里哗啦的,不喜欢丈夫乘火车做三等位,妻子不堪忍受的时候独自离家出走,只留下一张纸条,上书“我要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丈夫自始至终从未埋怨,只强调一句话,“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方式,我是这样(吃茶泡饭,坐三等车厢)长大的”,但丈夫很爱妻子,她不喜欢他茶泡饭,他就不在家里吃,向她道歉,下次杜绝——这种卑微而浓烈的爱意看得我泪眼婆娑,因为它正好恰切了人有时候明明没有错,还是会向对方低头认错,这种妥协可不是没有自尊,而是爱到自尊都甘心放下——可是妥协并非解决矛盾的有效方法,不在家里吃还会在外面吃,跟你一起的时候可以不坐三等车,一个人还会去享受三等车的便宜和安逸。这本是不需要协调的,在一起的时候,彼此行为一致当然好,一起坐头等包厢,品尝秋刀鱼之味,但即便不一致又怎样,那才是更为自由,更为信任的爱!只是成见却把很多人挡在三等车那拥挤人群的门外,人群里弥漫的烟味,瓜子壳在人们唇齿与地板上留香,甚至劣质仿冒的衣服,黑色浓密的毛发从胳肢窝绷线的连衣裙中露出来,当人将其看成是碍眼的丑陋时,恰恰也是错失风景的时候。

成见或偏见都是很容易消除的,关键是自己愿不愿意。茶泡饭之味中的妻子最后后悔,半夜与丈夫一起吃茶泡饭,中间的况味无穷无尽。如果说最终的协调一致还有点牵强并理想,但彼此理解与宽容却一定不是可望不可及的空中楼阁,水月镜花,最终还是得看自己乐不乐意,有没有那个肚量。

高二时我外婆去世,外公回忆,说当年外婆在世时,夜里打呼噜,震天响,又说外婆走路蹒跚,一点不急不躁的样子,又说外婆吃饭像数米粒一样,还瞎干净,总是洗洗涮涮的,农忙时家有灰尘,她就一遍遍抹,还说外婆不能吃黄豆,但她喜欢吃,一吃容易放屁,等等,现在她走了,正是外婆的这些“缺点”成了最让外公难以割舍的东西。

那会我听不懂外公的话,现在我想我是懂的。

茶泡饭之味 - who i am - 乱弹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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