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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早安》想到的  

2010-08-10 08:19:33|  分类: 联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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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过的小津安二郎的片子中,要属《早安》最为轻松,其余的多是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澎湃汹涌的。

小津的风格偏于老年化,特别是晚期作品,关注老年生活,更主要的是拘与传统,恪守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成长流程,塑造了一个个或淳朴善良,或尖酸算计的小市民形象,对日本战后家庭及社会面貌都有着深入浅出的刻画。在最有名的《东京物语》中,不论叙述如何平静,老年人的孤寂,儿女工于心计的孝顺以及工业时代的喧哗都处处可见,当天晚上看完之后,我给朋友发了条短信,说“整个心被掏空了”,静水湍流恰恰也是东京物语的最大魅力。

在连续看了好几部这种显而不浅的作品后,再看《早安》无异于一道健胃的小菜。电影讲述的故事很简单,延续着小津的传统,叙述了一个家庭邻里间的琐碎关系,加入了几个单纯可爱的孩子,主线围绕着孩子,讲述孩子赌气要挟,非让家里买台电视机,不买绝食,绝语,遇到邻居也不“寒暄”一声,邻居以为孩子对她有意见,巧舌加快嘴在邻里间教唆挑拨。兄弟俩在学校被问到问题还是不发一言,小小年纪固执得像块茅坑的石头。当然孩子的沉默最后获胜,电视机买来了,邻居却依然狐疑满腹,闲言中伤,所谓小人的眼里也就只能看到小人吧。

电影中有好几处对我这个心理年龄日益老化的大叔来说还是颇有共鸣。小时候村里不通电,那会包青天风行,全村只有两台黑白电视机,一户金贵,电视不外露,另一户大方,他白天用塑料蛇皮袋将电瓶背到集市充电,下午讨回来,一圈人围观。再后来,村里竖起电线杆,不巧正赶上我家起新房,说起那段日子真是苦不堪言,几个人挤在黑暗的厢房,厢房岌岌可危,不得不推倒的时候,一家子搬进北风呼呼乱刮,墙上新泥不干,屋顶茅草滴水,地面上一踩陷下去一个脚坑的临时厨房,我妈回忆,最担心哪一天睡得正熟,头上大梁砸下来。加上起房时有人捣蛋,三间红砖泥瓦房落成后,父母也就半白了头发。

当时即使再想在家里“书几”上掇台电视,也不敢开口,其实这种非分之想想都是犯罪。只是中意的电视剧到点了,便从家里抱着个小板凳屁颠屁颠地去邻家,有时邻家爱惜电——邻居有个比我大很多倍的“太太”,他老说那些快速的闪动镜头格外耗电,要是看到有架飞机呼呼呼地腾空而起,他便要惊呼了,这电表甭转晕掉了——电视不开,只得悻悻走开,另寻他处,比如撺掇其他小伙伴,一起坐着看猫与老鼠,看黑猫警长,看乌龙山剿匪记,看葫芦娃七兄弟,等等。

黄山牌十四英寸黑白电视机,当时父亲扛回家的时候,我兴奋地两天没睡好。开始一家人都是电器盲,接触到的最值钱的现代电器就是手电筒,老爸拙手笨脚,于是怎样装配,怎么收台,这种技术活就全落在我头上,当然我不负众望,躺床上不单会想那只折磨不死的大笨猫,惦记着腾云驾雾的葫芦老七,明天和以后都会在我家出现,还想着怎么捣鼓电视机,到后来,不用眼睛,单凭转动调钮的声音便能立即辨出这是卫视,那是电影频道,以及每个台需要抽出来多长电线,朝着哪个方向。后来我炫技,调频的转钮总会因为被我旋得太快而磨平齿轮,我便拔出调扭,用老虎钳夹住露出的白塑料,这下倒好,老虎钳可比手灵活有力得多,频道被转得啪啪直响。有一次由于转速太快导致乱台,父亲对我翻白眼,翻过了把电视扛到集上修,还装了新调钮。为了向父亲示好,有他在,我对调钮往往慢条斯理,体贴温柔。

当时其实接收不到几个频道,就是地方的几个台,加上我们村地处交界,属于春风难过玉门关的三不管地带,哪怕电视信号也厚此薄彼,除非架上高高的天线。有个小伙伴他二爷,成婚之前树了根天线,天线从后窗拉进来,有天半夜,他小爷睡眼惺忪地去后院小解,一线尿洒在电线上,被电得一个月不能和新娘同房,还差点尿不禁。

我幸运得多的多。舅舅家门前就竖着一根粗粗的竹竿,竹竿上既缠着天线又裹着电线。小时候我顽皮,见树就想跃跃欲爬,这高高的平滑的竹竿正是拿来表演的最佳道具,我上窜下跳地抱着竹竿往上蹭,再双腿夹紧,滋溜溜往下滑,那种感觉比被电了还要叫人轻飘飘,麻酥酥。当然,代价也不小,被母亲发现,她便指着被我磨得发亮的黑裤管,气哄哄地骂,小败家子儿,小败家子儿。最离谱的是我小舅,他正一旁幸灾乐祸呢,当初就是他跟我打赌,说我要是能爬得上就带我去爬桑树摘果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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