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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真相  

2010-07-23 08:38:44|  分类: 联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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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碧华写过一个小短篇,看着挺逗乐,说女人为了测试男人到底爱她有多深,蒙面找到一私家侦探,借口出差两个星期,男人空窗期正好窥探,实际是自己面罩去掉,身份置换,扮作男人的情人,侦探蒙昧,两个星期后提供详尽的侦查报道,断言,此小二情人不修边幅,迷惑男人的本钱不够,手段不高,绝对不合格,不会做得长久,男人迟早会对她厌倦,请女人尽管放心。

这下女人一听懵了。自己出钱调查自己,不说傻,也是执。真相摆在面前的时候,非但没有心安,反倒恨得咬牙。咬碎了还得就着口水往肚子里咽。

有趣的是,现代人听此劝告,对真相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见不烦,不闻不惊。很多事,我们一则用“知道又如何”来安慰,另一则却是任其飘逝,这本无可厚非,时间精力有限,真相恐怖呗。与珊珊聊天,她说她喜欢和谐。和谐谁不喜欢?我问,哪怕是伪造的和谐你也喜欢吗?她想了想,回答,也喜欢,因为和谐是必要的。真正的和谐恐怕人人向往,比如谁不期盼两性的和谐——否则万峰老师要失业了——谁又不想卧榻房室,清晨醒来时,窗边能停歇一只歌声婉转的麻雀?而伪造必含欺骗,必含谎言,而谎言无论多么善意,还是欲盖弥彰,当事实摆在面前时——早晚显露,只是时间问题——近是自欺欺人,远则是贻害后人。

我跟她说,无论如何,我更喜欢真实,哪怕它面目狰狞,浑身血淋淋。真实戴着华美的面具四处传道,像优雅的唐璜,所到之处,人人示爱,有一天她的爱人趁他熟睡时,将其面具揭开,可怖的容颜顿现。如果说,她的爱人因此而将之抛弃,自然过不在真实本身,而是说得理想一点,她还不够爱,不够超脱,不是像舒婷笔下所言,像株木棉。男人与其说是爱人,不如说是装饰,是荣耀,是成龙望夫的虚荣心。而这些大概又是人生最无常的东西了,有之当然好,没有为之怨艾未必还可爱。像贾母那样富贵贫贱全都安之若素才最可贵。琼瑶大妈梅花三弄里的鬼丈夫故事俗套,不过看看其中真相与谎言的较量倒也觉得有趣。女人要看鬼丈夫的脸,鬼丈夫不答应,噼噼啪啪地说了一通话,然后女人倾诉衷肠,示爱一番,最后鬼丈夫终于摘下面具,俩人相拥而泣,等等。有趣的是,既然无论如何都爱,那看不看又何妨,既然看不看都无妨,那又何必推三阻四,摘了面纱,红了面颊?

有时真实太过耀眼,或者太过赤裸,不得不借助伪装才能面众。比如李碧华上面的故事,女人蒙面不敢以真貌见人,却要找出事情的真貌,这本身就不无讽刺。而至于,到底是不是人真的爱真相,对此我始终存疑,那些说着爱真相的人,倒不如说是爱“美好的真相”,加上一个形容词,便含有无限的主观判断,他人之糟糠,可能是你之珍宝,反之亦然。不过是,美好不美好自己最清楚,求人证明,让人判断,虽旁观也难明。

当自己被蒙在鼓里时,对事实起码还会心存幻想,最后怕的是,自己知道真相后,却要装作一无所知。真相与己切合尚好,一旦有违,恐怕就要在心头怀上大石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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