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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传精神  

2010-06-28 08:14:13|  分类: 记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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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共有四个亲戚高考,两个侄子,一个侄女,还有一个表弟。有一个能上二本,其他三个都是脚踏在大专门槛上。晚上我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一个个套近乎,一个个解释。这种工作本来不需要我去做,比如解释生物科技,机电一体化等专业是干什么的,农村高考出来的孩子除了课本知识,一问三不知,你不解释,他们自己的父母又不知,志愿填报的时候,孩子只能瞎懵。

我表弟有点徘徊,顾虑家里条件不好,大舅身体不好,两边的肾都有毛病,现在表弟是家里的顶梁柱,得顾家,说得我有些感动。但我不得不说一些不孝的话,我一直很反感高考,每年高考之后,有无数家庭为之喜,更有无数人家为其忧。一个农村孩子考上了愁筹钱,考不上最有可能打道回府,一辈子重操祖业。我从来不歧视种地,而是常常向往田园生活,我早有打算,几年之后会归田,这是题外话。但差别就在这几年之中,当你见识了,理解了之后,再去选择,选择种地,你便会更加坚定,便不容易为他人不含恶意的讥笑所左右,比如,“你看他,上学有什么用,读了那么多书后不还是回来种地吗?”人之所以对调笑免疫,常常并非由于不在乎,而是这种讥嘲是基于对方的偏见甚至无知的基础上,而对于无知的偏见,你除了包容,做什么都是白塔。但如果仅仅因为没能考取或者经济原因中途辍学,别人对你的取笑甚至可以成为你肩膀上一生的负担。

几年前我与朋友聊天说,农村孩子一旦上了高中,基本上就断了回头路,而且往往越是落后,高中生比较金贵的地方,这种情况就愈加明显,中途若是辍学,击垮你的不一定是闲言碎语,而是你自己未必能跨得过这道因为高考而架设的无形的坎。

眼前可以这么说,对于出身农民的孩子,未来的选择性少得简直残酷,往往这一代是农民,下一代还是农民,我称之为“遗传性职业与背景”,不单是农民,不单在中国,从BBC的《成长》(Up)纪录片中也能看出端倪,搞艺术的后代还是从事艺术的;从政的,从商的子孙还是从政从商,除非有大变故。高考就是变化的一个契机。不要以为跳出了农门,你就可以衣锦还乡,光耀门楣,相反,跳出了农门往往正是你真正受苦的开始,包括思想与现状的抵牾,理想与现实的厮杀,等等。很多“恐归族”不愿意衣不锦就还乡,一辈子混不好就一辈子不还乡,原因之一就是受不起乡人那种既羡慕而又略显鄙夷的眼神,以及眼神中蕴含的台词:混到现在连房子都没有,连老婆都找不到。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会为你贴上更多的“失败”标签。

我告诉表弟,如果只是经济考虑,大可不必担心。当年我上学那才叫一个揭不开锅,跟父亲闹别扭,拍胸脯,捋袖子,就差没离家出走,现在这帮穷亲戚外出务工多年,不管怎样,腰包里还有个万儿八千的,而且我并不准备短期内购房,为银行打工,东拼西凑便能供得起你。这并非卖弄,而是,金钱从来都不是富足的必要条件,更不是摆脱贫瘠的充要条件。但是如果你对上学已经完全提不起兴趣,我甚至鼓励你退学。如果是因为成绩,那就更不必,专科不丢脸,北京上海地区的学生未必在将来就会比你高明多少,当然他们对于“鸡奸”,“曾哥”,“沙发”,“阿尼玛”等比你懂得多得多。他左右支吾,答应细细考虑。

目的已达,接下来我跟他扯蛋。我最大的要求就是他认真地运动一下自己的脑细胞思考一番,任何决定都没有对错,但我喜欢思考过后的决定。回家过简单的春耕秋收的日子可以很快乐很幸福,甚至可能比在林立的城市楼群中挥汗穿梭要幸福快乐得多,但这种认识与判断不应是我越俎代庖,强加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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