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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只是一首曲子  

2010-01-25 08:40:51|  分类: 诌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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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宿舍,是在高中,那时还是八个人同住一室,上下铺,十平米左右,地上湿漉漉的,因为在一楼,且房间背阴,晒不着太阳,终日将白炽灯点着。床上散铺着被子和床单,还有随便扔在上面的上衣内裤,袜子衬衫。每人墙面领地都张贴着海报,从海报的选择上大致可以看出卧榻之人的风格。

他睡上铺,在墙壁上贴了两张画,一张是Jimi Hendrix在1969年伍德斯托克上飞舞吉他的图片,另一张描述的是,贝多芬瞎了眼,在银色的月光下忧郁地散步。八人之中他的床铺最为整洁,高中为期一周的军训之后,他每每将被子叠成豆腐块。这并不难,虽然上铺不好翻转,但他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跪在床沿,整理内务。他还有个爱好,就是喜欢削铅笔,并且坚持在看“无用书”的时候,用铅笔做记号,但是毕竟无暇顾及无用书,所以铅笔多数是削着好玩。对于课本则一律使用大红的圆珠笔,混合着黑色,或者蓝色,黄色……五颜六色,将重点标识。学期结束,一本书也就再附加了七八只笔芯的重量。

他削铅笔的时候有个同样的习惯——整齐。铅笔沿像理发师手下的后脑勺一样,没有丝毫缺口,这么说吧,也许更准确一点,削出来的铅笔好比是以笔芯为圆心,在笔芯包裹方向画了个立体圆,然后刀顺着切面,一路将它削成规整的圆锥体。

女朋友看了一切,并不以为然,以为这一切如通用潜规则,是早有预谋的。这是不成文的惯例,凡是有同学恋爱,约会来访宿舍,当天,首先是清理自己,然后总会有人甘当绿叶,尽量让当事人在众人面前独醒,独清,独净,是为仗义,也为撮合。这是男人间的“照顾”,她早些时候听室友晓蓉说过。

他跟她在寝室聊了回天,玩了一会。玩什么?你真八卦。

接下来,俩人关系可谓四平八稳。第二次他带女朋友回宿舍,他的床位依然清晰,铅笔依然严整。第三次,第四次,每次都是一样。女友心中纳闷,感觉有点不可思议:是什么样的男人每日都大把大把地花费时间铺床叠被,削圆锥铅笔?她越是疑问,越是疑问丛生:男友是不是有洁癖,是不是太没男人味了,是不是吹毛求疵,是不是一路伪装,披着羊皮的羊?等等……

毕业是银河。曾经的恋人最终不得不分飞劳燕,东西求知,南北求财。班里吃完散伙饭那天,晚上她约他在学校外面的小饭馆里接着吃了顿饭,点了俩菜,一个小葱拌豆腐,一个红烧土鸡块。两个人都不作声,千言万语,埋筷鸡间。完后,她俩照例散步,在昏暗的路灯下,他开口:我唱首歌给你听吧。她依然平静,不置可否。可他并不想要许可,还未等她开口,只见他怀抱着虚拟的吉他,指尖在吉他上扫弦,一上一下,或急或缓,嘴里模拟着发出噼噼叭叭的声响,高音时他像被一匹马牵着脖子,青筋蹦出,低沉时,他弓腰下垂,宛如喉咙里堵着一口厚厚的痰,脸憋得紫红。

她看不下去,听不进去,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腰,似乎要将他紧紧毂住,毂成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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